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著作精研
主題: 《釋字第771號解釋:重建後的繼承回復請求權之體系》
日期: 2019/7/31
內容:
文/蔡瀚文
民法第1146條第1項規定:
「繼承權被侵害者,被害人或其法定代理人得請求回復之。」
乃所謂的「繼承回復請求權」。
據林秀雄老師所言,本條規定可說是繼承法上的「迷宮」。從本條之立法目的、權利的性質、侵害繼承權的時點、與物上請求權的關係,到時效完成的效力與拋棄繼承回復請求的效力,實務、學說的爭議無數。所幸在司法院大法官作出釋字第771號解釋之後,終於,許多爭議數十年的問題獲得了解答。
本文將帶大家重新認識在釋字第771號解釋之後,
所重新建構的的繼承回復請求權之體系。 
壹、繼承回復請求權之性質
繼承回復請求權乃一財產上請求權,目的在於回復被他人侵奪之繼承財產,而非指回復「繼承權」這個「身分權」。又根據釋字第437號解釋,繼承回復請求權與民法第767條之物上返還請求權乃分別獨立並存的兩個權利。
至於這兩個權利相互間的關係是甚麼呢?戴東雄老師採「請求權相互影響說」[1],認為繼承回復請求權之時效完成後,物上返還請求權之時效亦一併完成。林秀雄老師則採「請求權自由競合說」[2],認為繼承回復請求權制度之目的係在賦予真正繼承人一特殊地位,使其得完整與快速排除表見繼承人對於繼承財產之侵害,自不能因為此制度反而造成對真正繼承人更不利之結果。因此,在繼承回復請求權之時效完成後,真正繼承人自仍得依民法第767條之規定請求返還。
釋字第771號解釋也給出了這題的答案,大法官亦認為兩者的關係為自由競合,然而為維護表見繼承人長期占有所形成之既有法秩序,並兼顧民法第1146條就繼承回復請求權設有時效之制度目的,真正繼承人本於其繼承權,不論是就其動產、已登記或未登記不動產,依民法第767條規定行使物上請求權時,仍應有民法第125條等有關時效規定之適用。
貳、繼承回復請求權訴訟之性質
戴東雄老師認為[3],此訴訟除了能回復繼承財產之外,亦兼能確認繼承之資格,故有確認訴訟與給付訴訟之雙重性質。惟林秀雄老師認為[4],繼承回復請求權訴訟之主文僅載明請求回復被侵奪之遺產,而繼承資格之確認乃存於判決理由中,並不具備既判力。繼承回復請求權訴訟僅有給付訴訟之性質,如欲使繼承資格之確認發生既判力,應提起中間確認之訴。
參、繼承回復請求權之要件
能行使繼承回復請求權之要件有三:
一、請求人為真正繼承人或其法定代理人。
二、被請求人侵奪其遺產(現實占有遺產或行使遺產上權利)。
三、請求人與被請求人對於繼承人之地位存有爭執,例如被請求人非真正繼承人,但僭稱為繼承人(表見繼承人);或是被請求人雖為真正繼承人,但否認請求人之繼承人地位。
此處有爭議者,係被請求人侵奪遺產之時點應為何時?最高法院53年台上字第592號判例曾將侵奪遺產之時點限於繼承開始時,至於繼承開始後之遺產侵奪則不得行使繼承回復請求權。將侵奪遺產之時點限於「斷氣之瞬間」,實則完全架空了繼承回復請求權。
釋字第437號解釋扭曲了上開判例之意旨,稱該判例只是將「繼承開始時之侵害」列為繼承權被侵害態樣「之一」,至於「繼承開始後之侵害」則是另一種繼承權被侵害之態樣,被害人或其法定代理人亦得依民法第1146條規定請求回復之。林秀雄老師則認為[5],「繼承開始時」乃斷氣的那一瞬間,根本不可能發生繼承權之侵害,侵奪遺產之時點一定是發生在繼承開始後。
肆、繼承回復請求權時效完成之效力
依照最高法院40年台上字第730號判例,繼承回復請求權時效完成後,真正繼承人將喪失繼承權,而由表見繼承人時效取得繼承權。然而,這樣的見解可說是荒謬至極,蓋就理論而言,倘若一個請求權罹於時效,應該只會發生被請求人得行使時效抗辯之效果。然而,本號判例竟使繼承權這個「身分權」能被時效取得,根本是法學上的新發現!
此外,判例增加了法無明文規定之繼承權喪失事由,亦與法律保留原則有違。於是,釋字第771號解釋將最高法院40年台上字第730號判例宣告違憲。此後,繼承回復請求權時效完成之效力回歸學理,只會發生抗辯權。且經表見繼承人抗辯後,真正繼承人之法定繼承人地位及已當然承受之繼承財產並不受影響,故表見繼承人行使抗辯權後,真正繼承人仍得行使物上返還請求權向其請求回復被侵奪之遺產。
伍、繼承回復請求權時效完成與時效取得之關係為何?
戴東雄老師認為[6],民法第1146條為民法第768條之特別規定,在繼承回復請求權罹於時效之前,無權佔有遺產之人不得時效取得。惟林秀雄老師認為[7],取得時效較重於謀社會之安定,消滅時效較重於證據替代之作用,兩者制度目的不同,繼承回復請求權之消滅時效與取得時效各自起算。
陸、繼承回復請求權之拋棄
繼承回復請求權可否拋棄?如可拋棄又應於何時始可拋棄?須先從繼承回復請求權性質來看,如前所述繼承回復請求權為財產權,自得拋棄,然須待到繼承開始,遺產被侵奪後始能拋棄。蓋在此之前,繼承回復請求權根本尚未發生,難以想像何以拋棄一個根本尚未取得之權利。
而拋棄繼承回復請求權之效力為何,通說見解認為[8]將由其他共同繼承人取得遺產。惟林秀雄老師[9]認拋棄民法第1146條之權利不等同於拋棄繼承,亦不等同於拋棄所有權,故拋棄繼承回復請求權之人將仍為遺產之所有權人。
[1] 戴炎輝、戴東雄,繼承法,2003年,頁102。
[2] 林秀雄,繼承法講義,2019年2月,頁64。
[3] 戴炎輝、戴東雄,前揭書,頁93。
[4] 林秀雄,前揭書,頁60。
[5] 林秀雄,前揭書,頁56。
[6] 戴炎輝、戴東雄,前揭書,頁102。
[7] 林秀雄,前揭書,頁69。
[8] 戴炎輝、戴東雄,前揭書,頁109。陳其炎、黃宗樂、郭振恭,民法繼承新論,2004年,頁96。
[9] 林秀雄,前揭書,頁79。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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