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著作精研
主題: 閉鎖性公司與家族企業傳承 —淺談大立光創辦人設立茂鈺公司
日期: 2019/8/21
內容:
文/浩新
一、前言
家族企業是我國公司法制實務上與英美法不同,而別具特色之現象。英美法上大型公司多為「股權分散」、「經營與所有分離」之特性。我國大型公司則多被認為屬「經營與所有合一」,亦即公司之股東同時身兼公司經營階層,諸如國泰、富邦、長榮、統一等集團。而家族企業若為使「所有」與「經營」一併交棒給下一代以確保家族之利益,而非將「經營」交接給專業經理人,在法制上應為如何之安排,為公司法上饒富趣味的議題。
近來,台股股王大立光創辦人林耀英設立閉鎖性公司,欲透過此一方式達到確保家族企業傳承之目的。本文擬藉此探討相關議題,並針對公司法近年來二次(分別為2015、2018年)修法之管制鬆綁做簡要說明。
二、大立光公司之傳承設計
大立光創辦人林耀英設立茂鈺紀念股份有限公司(下稱茂鈺公司),此為一閉鎖性之投資公司,並要求家族成員將其持有大立光公司之股份(林耀英家族持有大立光公司之股份約占12.17%)移讓予茂鈺公司,以作為公司設立之出資額。據報載,大立光公司之執行長、林耀英之次子林恩平表示,林耀英之目的在於鞏固經營權,蓋閉鎖性公司依法可限制股東轉讓(茂鈺公司之)股份,未來茂鈺領到大立光的股利,會再加碼買進大立光的股票,茂鈺公司持有的大立光股份表決權,也會一致用來支持家族認同的政策。
此等股權安排,可以降低家族成員因意見不合而拉攏外人的風險,外界也猜測透過此閉鎖性投資公司持股,可以降低2018年所增訂公司法(下同)第173-1條「大同條款」的衝擊,該條規定繼續3個月以上持有已發行股份總數過半數股份之股東,得自行召集股東臨時會,又此等家族企業之家族成員往往持股相當,倘若家族成員與外人結合,亦不無可能跨過此一門檻,來召開股東會尋求翻盤機會。
三、閉鎖性公司之特色
我國公司法於2015年引進具人合色彩的閉鎖性股份有限公司,按其立法理由,旨在「促使我國商業環境更有利於新創產業,吸引更多國內外創業者在我國設立公司」、「因應科技新創事業之需求,賦予企業有較大自治空間與多元化籌資工具及更具彈性之股權安排,引進英、美等國之閉鎖性公司制度」。其主要特點在於:
(一)限制股東人數(§356-1);
(二)放寬董監選任方式得以章程排除累積投票制(§356-3VII);
(三)打破股份有限公司「股份自由轉讓」、「一股一權」等原則,允許於章程載明限制股份轉讓(§356-5I;發行無表決權股、複數表決權股、對特定事項具否決權之「黃金股」(§356-7I3);禁止或限制被選舉為董監事或得當選一定席次的權利(§356-7I4);得成立表決權拘束契約、表決權信託契約(§356-9I);
(四)放寬股東會召開方式(§356-8);
(五)放寬私募普通公司債、轉換公司債、附認股權公司債之限制(§356-11條IV)。
四、閉鎖性公司作為家族企業傳承之手段
依第202條之規定,公司之業務(於此為投資)經營權力,在於董事會。而閉鎖性公司得透過股權安排使特別股股東當選一定名額之董事、監察人;若干事項依法需經股東會決議,閉鎖性公司得發行複數表決權股或黃金股(如指定某家族成員對特定事項進行否決權投票)等特別股,將權力高度集中予特定股東;閉鎖性公司亦得成立表決權拘束契約,即與其他股東簽訂合約,針對表決權行使方向,相互約定遵行(如互相選為董監事、支持特定人當選董監事等)透過契約結合多數股東之表決權,以期透過股東會之決議達成支配公司之策略;並且得於章程限制股份之轉讓。以上種種制度均有助於穩固其家族於公司之地位。
然而,此等家族企業傳承之股權安排,對公司治理產生影響為何,以及是否果真能達成創辦人林耀英之預想,仍有待觀察。首先,透過此等雙層股權結構的安排,若導致公司經營權永無變動之可能,該章程之約定在英美法上有可能被挑戰其效力。
現階段的大立光固然係經營良善、股價高達4、5000元之股王,然而商場瞬息萬變,經歷交棒二、三代後未必仍能有相同表現,但若未來經營者經營不善,卻因該等股權安排仍無法更換經營者,反會造成公司治理上很大的缺憾,法制度上是否有足夠的機制去因應、防堵,值得思考。
再者,若章程嚴格限制股份不得轉讓,又無相關的退場機制安排,我國法制上少數股東救濟制度是否足以因應,亦是問題。此外,於第一代創辦人尚在世時,固然能透過家父長式的威嚴以服兒孫輩,然其過世後,第二、三代之繼承人是否仍會遵從其安排?(長榮集團創辦人張榮發於遺囑中指定張國煒為長榮集團總裁,其過世後張國煒甚至連長榮航空董事長一職都不保,此等案例屢見不鮮。)其繼承人難保不會於日後變更章程,或者挑戰該章程之效力,而失去設立此閉鎖性公司之目的。
五、相關規範放寬至非公開發行公司
2018年公司法修正,理念在於「大小分流」,蓋大型公司與小型公司之公司治理應有不同的彈性設計,針對小型公司應予鬆綁,避免徒增不必要的法遵成本。從而於2015年引進之閉鎖性公司之相關制度,亦於本次修法時放寬至非公開發行公司,諸如第157條第1項開放複數表決權股、黃金股、被選舉為董事、監察人之禁止或限制、或當選一定名額董事之權利[1]、第175-1條開放得成立表決權拘束契約、表決權信託契約。
六、結論
公司法於2015年修正時,引進具人合色彩之閉鎖性股份有限公司,其特色係股東人數少、不得公開發行,且賦予公司自治空間及股權安排之彈性。因此除了有利於新創事業之外,也吸引了家族企業之目光,成為其鞏固經營權,或家族傳承的手段之一。然而,此等方式是否真能達成目的,除須仰賴章程設計之完善外,我國法制上是否有足夠機制去處理相關衍生爭議?此等股權安排對公司治理之影響為何?均應予思考。
而公司法於2018年修正時,基於彈性鬆綁,亦放寬非公開發行公司之特別股規定,惟應注意其與閉鎖性公司規定仍有不同。附帶一提,於立法開放複數表決權之特別股的同時,相關規範仍以「已發行股份總數」為計算基準(如§§172-1、173、173-1等),遭致許多學者批評,應一併修正以「表決權數」作為計算基準,方屬妥適。
[1] 注意此並未允許當選一定名額監察人之權利,且具複數表決權股之股東於選舉監察人時,表決權回復為一股一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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